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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嘹亮高吭的慢声调!」

伊能嘉矩告别泰陌头目之後,和田代安定、鸟居龙藏、伊凡及大哥还有二哥,前往歌声的来源。

「我觉得日阿拐会在赛夏族自己的祭典中出现。」鸟居龙藏説。

「预感会。」伊能嘉矩説。

「我曾经好几次在山里听过这种有时候轻快,有时候缓慢高吭的歌声。」伊凡説。

「你们看。」大夥的脚步往歌声方向行走。

「哇——好壮观的场面。」伊能嘉矩説。

「他们正围着圈圈跳舞。」伊凡説。

「这种场面在我的家乡日本远野町,也有类似的围着圈圈跳舞,我们远野町方面的人在祭典的时候,穿着黑sE无袖长版浴衣,浴衣长度快要接近脚背,不但唱着祭歌,而且敲着铜锣和木鼓,跟这里的气氛相差不远呢!」伊能嘉矩説。

「真不可思议。」伊凡説。

此时,日阿拐偷偷带着家人参加巴斯达隘祭典,混在人群中观看。当伊能嘉矩坐下来看着祭典,日阿拐也坐下来观看,鸟居龙藏架设好照相机准备拍下祭典的记录,田代安定和伊凡三兄弟则被另一头的特殊舞蹈x1引而走过去凑热闹,暂时离开伊能嘉矩和鸟居龙藏两人。

伊能嘉矩和鸟居龙藏两人认为,不如做一项以祭典为主题的访问,以充实文化内容,或许可以打发时间。

日阿拐坐下的地方,正是在伊能嘉矩的右手边,从来没有碰过面的伊能嘉矩和鸟居龙藏还有日阿拐这三人,以陌生人的形式,不知不觉坐在一起看着祭典,当然,坐在日阿拐的旁边还有他的家人。

「这嘹亮歌声充满整座山,有一种心旷神怡的感觉。」鸟居龙藏説。

「『空间』的构成不一定是视觉上看到的舞蹈,还有伴随听觉上的歌声,你是不是这样觉得呢?」伊能嘉矩説。

「有道理。」鸟居龙藏説。

「对了,鸟居君,你知道日阿拐的长相吗?」伊能嘉矩説。

「不知道。」鸟居龙藏説。伊能嘉矩和鸟居龙藏在互聊之後,想説问问刚刚坐下来,看似族人的感觉的日阿拐,伊能嘉矩用简单的汉语夹杂赛夏语来做访谈开场白。

「您好,我是伊能嘉矩,是从日本来台湾做人类学研究,想知道祭典有关的学问,他是我的朋友鸟居龙藏,也是研究人类学。请问,我发现到他们身上穿着有绣着『卐』花纹的衣服,是象徵什麽意义呢?」伊能嘉矩説。

「那是象徵赛夏族传统卐符号,表示大自然中的闪电,要纪念雷nV,另外有着菱形图案则象徵祖灵的眼睛。」日阿拐听完伊能嘉矩自我介绍之後,知道他们两个是日本人,但又会讲汉语和赛夏语,觉得有点惊讶,开始心中对日本人有着疑惑,所以觉得暂时不想説出自己的名字,静观其变。

「是。」伊能嘉矩用铅笔在纸上作记录。

「你们是人类学家?」日阿拐説。

「哦,不如説我在我的国家所学的知识,用在台湾做观察实践。」伊能嘉矩説。

「什麽是人类学家?」日阿拐説。伊能嘉矩发现日阿拐并不懂什麽是人类学家,於是他想用更简单的词汇对话。鸟居龙藏手指着照相机向伊能嘉矩做暗示。

「你看那边,我的朋友有一台照相机,我们靠它来做学术研究的。」伊能嘉矩説。

「学术研究是什麽?」日阿拐説。

「就是做学问的意思。」伊能嘉矩説。

「不如我来教你怎麽用照相机。」鸟居龙藏説。

「哇,这个东西是做什麽用的?」日阿拐问鸟居龙藏。

「把人的影像拍摄下来。」鸟居龙藏説。

「你是説把人的灵魂抓走,是吗?」日阿拐对新奇的东西提出疑问,走到照相机前面东瞧瞧西瞧瞧。

「不会的,他不会抓走灵魂,你放心。」鸟居龙藏很想笑,但又故作镇定。

「看拢没。」日阿拐再坐回原来位子。

「没关系,事实上也只有我的朋友他会用而已,哈哈哈。」伊能嘉矩説。

「不好意思,我看不懂。」日阿拐説。

「对了,因为我是从别的国家来的,对台湾的祭典不太熟,所以想请教您。」伊能嘉矩説。

「你説你是从日本来的人?」日阿拐説。

「是的。」伊能嘉矩説。

「是好人,还是坏人?」日阿拐説。

「你认为什麽是好人,什麽是坏人?」伊能嘉矩説。

「坏人就是把人家的土地抢走啊,好人就是互相帮忙的人啊。」日阿拐説。

「哦!是这样啊,不然,你帮我一个忙,好吗?」伊能嘉矩説。

「帮你什麽呢?」

「很简单,我们的做的内容就是闲话家常,我问你问题,你若知道就回答知道,你若不知道,你就回答不知道,明白吗?」伊能嘉矩説。

「好啊,给你问。」日阿拐説。

「发出铃铛声的是什麽?」伊能嘉矩説。

「那是由赛夏族妇nV在祭典中佩戴的T饰,跳舞移动时会发出铃铛声。」日阿拐説。

「T饰用什麽做的?」伊能嘉矩説。

「从腰包系上成排的弹壳、竹管、铃铛所组成的装饰,当她们围着圈圈跳舞,随着T铃摆动,有碰击声。」日阿拐説。

「我知道了。你再听,接着有一种诡谲的气氛。」伊能嘉矩説。祭典上族人头上戴着红sE圈巾,穿着红白相间卐纹和横条纹背心、衣裙、打赤脚,手拉手围着圈圈唱歌跳舞,另外一旁站着一两位族人用竹子敲木头伴奏。「为什麽在仪式中,有几位男子扛着像旗子的东西?」

「那是在祭典歌舞的时候,赛夏族各姓氏青年男子代表扛着鲜YAn高耸的『姓氏肩旗』,名为『Kilakil』,他们扛着在队伍中间穿梭舞动。」日阿拐説。

「为什麽要穿梭呢?」伊能嘉矩问。

「那是因为这种在祭场中跳跃巡行的动作,象徵传説中的矮灵到场,与各姓氏族人共同玩乐。」日阿拐説。

「矮灵是?」伊能嘉矩问。

「你看那边,肩旗是作为一种祭典的圣物,这样显眼的舞动方式,是来x1引视觉上能聚焦在这肩旗上面,赛夏族人相信肩旗上有矮黑人一同来参与祭典仪式,传説中,过去的赛夏族人与矮黑人在一起生活时,矮黑人教赛夏族人农耕,所以也叫做矮灵祭。」日阿拐説。「这样的肩旗可象徵避邪的意思。」

「嘿——呦——咿——呕——哇——咿——」

歌声笼罩着山巅,是迎灵、宴灵、娱灵、逐灵、送灵的曲子。

「对了,另外一组人敲打木头的用意是什麽?」伊能嘉矩问。

「你看他们仪式中有的人像舂米一样敲着木头,有的人喝下竹杯里的酒,这就是表示可以消灾解厄,带来好运。」日阿拐説。

「嗯。」伊能嘉矩説。

「你看,他们男子在b赛跳高,看谁先m0到树枝。」日阿拐説。

「哇,大家都拼老命在跳高。」鸟居龙藏拍下祭典的盛况,以及伊能嘉矩和日阿拐访谈画面。

「这种祭典的氛围可以让人得到心灵上的寄托,你不觉得吗?」日阿拐説。

「説得好。」鸟居龙藏説。

「我在台湾做研究的期间,做了无数梦见玉山的梦,你知道吗,我对台湾的感受就像自己来到故乡一样,面对台湾人,我觉得我不寂寞,而且,我觉得台湾人有一种朴素的典雅,有一种空间与节奏的交错,从这个祭典中看到不同的人对万物的启发。」伊能嘉矩説。

「是的,我很庆幸能生长在台湾。」日阿拐説。

「你知道吗,我在台湾还收养了一个泰雅族的养子,他现在和我住在一起,我觉得,他不只学会新知识的JiNg神,还保持他自己族里的JiNg神。」伊能嘉矩説。

「嘿,和我的想法一样,我也很喜欢和泰雅族做朋友,他们不但重感情也重义气,而且我也和泰雅族朋友结拜兄弟,当遇到事情,他们总是二话不説来帮助我,我真的很感谢泰雅族的朋友。等等,还有我也和你一样,也收养一个泰雅族养子,就是这个缘故。」日阿拐説。

「没想到,你也和我一样收养养子。」伊能嘉矩説。

「是的,而我的一位泰雅族好朋友,他在一个事件中为了我丧命,到今天我还非常想念他,因为我非常在意他。」日阿拐説。

「唉,我也是,我来到台湾曾经收养过一个泰雅族少nV,她也是一个可造就的人才,没想到却因为得了疟疾的病而去世,让我心痛不已,説起来我到今天依然还非常怀念她。」伊能嘉矩説。

日阿拐看着伊能嘉矩的眼神,彷佛自己也有过的那种伤心又无奈。

伊能嘉矩看着日阿拐的眼神,好像有一种『我很在意』朋友的感受。

「你很了不起!你説你是人类学家,又收养养子,是不是有什麽伟大的抱负呢?」日阿拐説。

「我啊,我只是想让族人拥有像我所受过教育一样同等的教育,每个人都应该有平等的权利,那你呢?」伊能嘉矩説。

「我没有你那麽伟大的抱负,我只是求个我们族人和泰雅族朋友,大家能够温饱,生活过得去,就行了,……只是现在……现在的我,不只保护不了自己的族人,还被人嫌,连泰雅族朋友都一一Si去,我现在只是有如流浪狗一般,在四处流浪。」日阿拐説。

「别这麽説。」伊能嘉矩眼中浮现流浪狗的身影……不……不行……怎麽觉得自己有一种做坏事的想法,他是人,不是狗,心中不能嘲笑别人是流浪狗,觉得自己要反省,太不应该了,快恢复正常。

「我觉得你很帅,又是个人类学家,又是个教育家。」日阿拐称赞伊能嘉矩。

「你才帅咧,整个泰雅族都是你的结拜兄弟,真是了不起。」伊能嘉矩羞红了脸面对日阿拐的称赞。

「唉,别提了,我现在过的是落魄的生活,不再像从前一样了。」日阿拐説。

「不过,别这麽丧气,总有一天会好转的。」伊能嘉矩安慰着日阿拐,自己有一个念头,觉得有点想保护日阿拐的想法涌上心头。

「我回不去了。」日阿拐摇摇头。

「你想回去哪里?」伊能嘉矩説。

「不知道,但我今天和你谈话,我很开心。」日阿拐微笑着。

「那麽,是否有什麽可以帮忙你的?」伊能嘉矩説。

「不用了。」日阿拐説。

「真的不用吗,不用客气喔!」伊能嘉矩面对日阿拐的拒绝,心里有那麽一点沮丧,觉得自己不懂日阿拐为什麽会拒绝自己的帮助,日阿拐难道不希望让人家从落魄中拯救吗?难道是因为自己是日本人吗?还是不好意思接受帮助呢?

「真的不用了,谢谢!」日阿拐説。

「对了,我问你,你觉得我是好人,还是坏人?」伊能嘉矩説。

「你又不抢我的土地,你又説你要帮忙我,我认为你是好人。」日阿拐认真的回答。

「真的吗?听到你説我是好人,我就放心了。」伊能嘉矩满心欢喜。

「父亲——」伊凡三兄弟和田代安定往伊能嘉矩这边走过来。

「伊凡——」伊能嘉矩回应伊凡。

「伊凡?」日阿拐见到印象中小时候的伊凡之後喊出名字,那是在伊凡小时候7岁时,伊凡的亲生父亲泰陌头目,带伊凡到日阿拐家玩,这段回忆是自己的养子日加和伊凡的童年玩伴。

「你是?」伊凡问日阿拐。

「你还记得日加吗?」日阿拐再作确认,是不是就是那一个伊凡。

「我想起来了!只是我很小的时候忘了您的名字,但是我肯定的是,我还记得日加。」伊凡看看旁边的日加,终於想起来童年玩伴。

「伊凡,我也想起来了!还有,他是我养父日阿拐。」日加説。

「你就是日阿拐?」伊能嘉矩惊讶原来自己想帮助的人是日阿拐。

「看你惊讶的表情,又知道我什麽事呢?」日阿拐问伊能嘉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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