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幕_在祭典相逢【一】 (第1/2页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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伊能嘉矩一行人由大嵙崁入山,山顶立着木牌,写着「严禁无许可者入生蕃地」,这里是蕃界龙过脉,他们越过蕃界来到一片荒原及些许废弃的水田,这是清国度在此实施抚垦制度的後果。
「你叫什麽名字?」伊能嘉矩説。
「我的名字是泰雅。」小艾説。
「Imalalusu?」伊能嘉矩説。
「Tayallalumu.」小艾説。
伊能嘉矩回想起这一段话。
「多谢陈先生,让我这一年来,在台湾能够认识小艾,若不是您的帮忙,我的泰雅语不能这麽进步。」
伊能嘉矩感谢耶稣教会传教士陈存心先生,他不只在台湾山地宣传福音,还是马偕博士的学生。
「哪儿的话,当时只是觉得刘铭传y是把8岁的小艾当人质,从她父亲头目那边,也就是説从桃园Kimnashi社那里,抓拿小艾到大嵙崁抚垦总局里,在局里的生活,真是让小艾过得不cHeNrEn样,感觉很可怜,所以,我以传道的JiNg神,将她接到台北来,让她过人道的生活,如此而已,没什麽……」陈存心説。
「您客气了,小艾她现在已经不只仪容端正,而且很有礼貌,还会讲日语,另外自己的母语泰雅族语也都还记得,我真的非常感动。」
伊能嘉矩感谢陈存心先生的用心教育。
「这4年来也是小艾她自己努力的成果,所以我在她12岁的时候,把她接来台北的礼拜堂来住,到今年,她已经16岁了。」陈存心説。
「以我的立场是,如果不赶快培养像小艾这样的人才,将来只能在蕃社的废墟中,yu哭无泪了。」
伊能嘉矩回忆起他收养小艾的往事,感慨原住民在清朝政府200多年的统治下,只顾着汉化原住民,而没有好好保护原住民的固有传统文化,使得原住民的语言、习俗慢慢消失当中,幸好日本政府误打正着,及时保存得当时渐渐日落h昏的原住民生活。
泰雅族小艾少nV是原本住在桃园复兴Kimnashi社头目的nV儿,她一头黑sE短发,面貌清秀,浅棕sE皮肤,穿着西式洋装,刘铭传时期将8岁的小艾当作人质交给大嵙崁抚垦总局看管4年,在她12岁时由陈存心传教士领养,在西元1896年,由田代安定作田野调查时,介绍给伊能嘉矩收养一年多。
「什麽?刘铭传!」鸟居龙藏用力拍桌子。
「哎,我在认识小艾的一年後的春天3月,我因为习惯在礼拜天去学堂看她,她很懂得日常礼节,会用日语向我请安,使我觉得再过几个月,教育的成果一定令人刮目相看……但是,想不到……。」
伊能嘉矩一下子泪流满面。
「伊能君?」田代安定和鸟居龙藏等着伊能嘉矩回应。
「我寄予厚望的小艾Si了!」
伊能嘉矩悲痛yu绝,泣不成声。
「伊能君……」田代安定将伊能嘉矩拉向自己的x膛。
「想不到那是我最後一次跟她説话,也是我们最後一次见面。」
伊能嘉矩倚靠在田代安定的x膛啜泣。
「嗯。」田代安定环抱着伊能嘉矩,听他把话説完。
「几天後,经营学堂的兼松矶熊君突然寄来一封信,告诉我……『蕃nV小艾不幸在3月中突然得到热病,过了3天就Si了!』啊,真不敢相信,年纪轻轻的小艾……」
伊能嘉矩是在西元1896年1月,和小艾第一次见面。
「你还记得吗?那时候我b你先来台湾,知道陈存心那里领养小艾,於是我就很开心地介绍小艾给你认识……」田代安定对伊能嘉矩説。
伊能嘉矩伤心的是从第一次见面,到隔年三月她Si去,这样短的时间内……一时的回想起这些事。
「谢谢田代兄。而我也很开心能介绍小艾在台北大稻程的国语学堂念书,希望她能获得良好教育,每次我和她见面的时候,她都能够用流利的日语表达意思,也可以教我如何用泰雅族语G0u通。」伊能嘉矩説。
「可恶的刘铭传!而且没想到小艾姊姊就这样得到疟疾Si了。」
伊凡他感同身受刘铭传的霸道。
「过没多久的同年6月,我和伊凡相遇。」
伊能嘉矩伤心失去理想教育蕃人小艾後,另一个理想教育蕃人是伊凡的出现。
「谢谢父亲!」伊凡闪闪发亮的眼睛凝视伊能嘉矩。
「就你的经验来説,刘铭传到底有多坏啊?」鸟居龙藏问伊凡。
「因为刘铭传在大嵙崁设立『全台抚垦总局』做开垦和制脑事业,我是住在大嵙崁角板山的泰雅族,我在那时候才8岁,我们当年的族人很生气刘铭传在我们住的山上,抢走我们的土地,族人就出草和汉人互杀……」伊凡説。
「真的?」鸟居龙藏説。
「是的,和刘铭传互杀了好几年,那时候的角板山社总头目TaimoMissel领军和清军正面交战,打起来了,双方Si伤惨重,加上疟疾,让刘铭传不得不和我们泰雅族讲和,但是,就这个场面来看,我们并没有失败,只是刘铭传在不讲理的讲和中,要我们大嵙崁各社的头目,各交出一个儿子或nV儿作为人质,才肯放我们短暂的和平。」
伊凡无奈地説明他自己亲身经历过大嵙崁战役的往事。
「伊凡君,後来呢?」鸟居龙藏説。
「刘铭传把小人质都送到抚垦总局暂时住在那里。」伊凡説。
「可怜的伊凡。」鸟居龙藏説。
「隔两年後,台北府蕃学堂成立以後,我才在这个学堂接受汉人教育,你知道吗,当时的汉人老师是吴化龙老师,後来,吴化龙老师向我的生父头目TaimoMissel説明,説明伊能养父想要出资让我学习新式教育,伊能养父也来见过我的父亲,我生父也答应了,我当时真的很高兴有这个机会。」伊凡説。
「喂,喂!伊能兄、田代兄,你们两个还要抱多久啊?抱到天荒地老吗?」鸟居龙藏拿出上次路途中的一张写真交到伊能嘉矩的手上。
「鸟居君,这就是你説的证据吗?」好奇的伊能嘉矩看了看写真,是一幅伊能嘉矩自己用长袖帮田代安定擦汗的画面,田代安定放开伊能嘉矩之後,也同时看了写真。
「你们这麽亲密,让我看了有点吃醋耶!哈哈哈!」
鸟居龙藏一时説不上来为什麽自己会吃醋的理由。
「你吃什麽醋啊?」田代安定説。
「对啊,你吃什麽醋啊,黑醋还是白醋?」伊能嘉矩説。
「白痴!」鸟居龙藏説。
「鸟居君,我告诉你一个秘密……」伊凡説。
「什麽秘密?」鸟居龙藏説。
「我的养父和我住在台北南洋商会里的一间宿舍,房间很小,小房间内堆满古书和我们族人的器具和杂物,这些都是他的宝物,b吃饭还重要喔!」伊凡説。
「哇塞!」鸟居龙藏説。
「你知道吗?他的书桌放在这些古书和杂物堆的中间,弄得连走路的地方都没有……」伊凡説。
「哈哈哈,怪人一个!」鸟居龙藏向伊能嘉矩作鬼脸。
「他坐在室内塌塌米上,连伸直双脚都会碰到古书和杂物,但是,他丝毫不在意耶。」伊凡説。
「哈哈哈,笑Si我了,这真是天大的秘密……是不是啊,伊能兄?」
鸟居龙藏看着伊能嘉矩。
「白痴!鸟居君,这不是什麽秘密,伊凡是我JiNg神上天大的支持,不论是多麽小的空间,是我心甘情愿和伊凡共处一室的啊,哈哈哈!」
伊能嘉矩鼓着羞红的脸来解释这一切。
「父亲,谢谢!」伊凡突然抱住伊能嘉矩。
「小白痴!」鸟居龙藏心中觉得伊能嘉矩总是受人欢迎,不免暗自滴咕。
接下来他们走过废弃的水田之後……
「Swaiyalinlungannya?Rangimakugasalawey……」伊凡和大哥、二哥边走边唱泰雅之歌,伊能嘉矩他们跟随在後,路边的废田映入眼帘,再从岩壁下山,是要走向另一座山。沿溪溯行,伊凡和大哥、二哥站在溪岸的浮石上,手中拿着随地采来的竹子做成刺镖,在水中刺鱼,立刻抓了好几只小鱼,做为当天的伙食。伊凡三兄弟是属於山地的孩子,不论上山下海都难不倒他们。迎面而来的是矗立的岩壁,壁上挂着一个木梯,是用藤条綑绑树枝而成,它的宽度只容得下脚指而已,如此的惊心动魄旅程再度出发。
「实在太危险了。」伊能嘉矩説。
「对啊,还不知道日阿拐是不是在这座山顶!」鸟居龙藏説。
「感觉有一种又要扑空的失落感。」田代安定説。
「别丧气嘛,打起JiNg神。」伊能嘉矩説。
「你知道我的心意吗?你是我的好朋友……」六个人边爬山边哼唱泰雅之歌。
「没有别的路吗?」鸟居龙藏皱着眉头。
这个木梯走起来摇摇晃晃,就像是过吊桥一样摇晃。
「只有这一条路是近路。」田代安定回答鸟居龙藏。
「六个人一起走木梯,梯子晃得很厉害。」伊能嘉矩説。
忽然刮起一阵强风,使得木梯左右振荡,行走起来更加缓慢,然而,伊能嘉矩抓紧藤条,暂时稳住阵风的吹打,一不小心就会失足往下掉,不堪设想。
「咦!鼻头上为什麽有一滴水呢?」田代安定感受到鼻头有小水滴,紧接着是更大的水柱,原来是开始下起雨来了。
「什麽时候不下,偏偏走到半山腰才开始下雨,真是我的老天鹅啊!」
鸟居龙藏看见大家全身Sh透了,伊能嘉矩和田代安定也觉得情况不太妙,但也只好任凭风吹雨打在Sh透的身T,咬着牙根,无奈的雨声阵阵袭来,虽然説已经来到半山腰,但是溪流暴涨的速度,更是令人惊骇,溪流冲刷声伴随着雨滴声,加上衣服的紧贴全身,看来老天真的一时不会放过这一行人。
「哈啾!」伊能嘉矩忍不住打个全身颤抖。
「快到了吗?」鸟居龙藏担心溪水会淹涨上来。
「还没。」田代安定的手已被树枝割伤,但是必须隐忍,这伤跟着越往上爬,越加倍刺痛频率,木梯上沾满手印的血迹,於是这血迹马上又被大雨冲刷掉,一步又一步,重复又重复。
「你们看!」伊凡大喊。原来再没几步就可以到达山顶。
「呦,快到了。」大哥与二哥愉快地呼喊。
「已经到啦!……不对,……啊!」伊能嘉矩率先爬上去,当脚要蹬上去时,由於石头太滑,整身滑倒跌落。
滑到队伍的最後一个人,滑到二哥的时候,二哥勇敢伸出手抓住伊能嘉矩的腰部,幸好没跌落谷底,惊险万分,让大家吓坏,顿时惊心,心脏差一点跳出来。
大家陆续上去後,二哥用尽全身力气抓紧伊能嘉矩,雨势却越来越强劲,岩壁也越来越陡滑,好像快要展开一场壁上溜冰一样。
已经在上头的夥伴们全伸出手,协助伊能嘉矩一臂之力,等到伊能嘉矩卖力得爬了上去後,他马上全身无力般地摊在地上,其他的人也是一样,暂时躺歇一会。大雨打在仰躺的脸颊上冰冷,分不清是雨还是汗,用双手抹去脸上的雨滴和汗滴,拍拍身上的泥巴,继续往前。
天sE已暗,在风雨交加的夜晚,终於找到一间Y暗cHa0Sh的蕃社矮屋,看似无人所以选择停留在矮屋,幸好伊凡和大哥、二哥在山下已经打了半笼的小鱼,足够渡过晚餐,地面铺上茅席,大夥只好光着身子,拧乾衣服。
「哈啾!」伊能嘉矩全身痉挛,忽而发烧,忽而意识不清。
「哈啾!」鸟居龙藏也是半昏迷状态。
「你们没事吧?」田代安定虽然没有像他们两个那麽严重,但手上的伤口是隐隐刺痛,他在屋内,时而站起来左右跺步,时而望着下雨的灰暗天空。
「只是全身无力……」伊能嘉矩説。
「我也是。」鸟居龙藏説。
「好惨啊!」田代安定説。
此时耳边传来嗡嗡嗡的吵闹声。
「这是什麽声音?」伊能嘉矩説。
「啊!是蚊子!」鸟居龙藏説。
他们看到蚊子大举来袭,但是这时候想拍打蚊子的力气很薄弱,只好藉助田代安定之力帮横躺的两位挥走蚊子,而伊凡和大哥、二哥竟然能够鼾然入睡!
「轻一点啊!」伊能嘉矩説。田代安定猛拍叮蚊。